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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童话集之牛头人身怪兽弥诺托

牛头人身怪兽弥诺托
很久以前,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下,有一个名叫托曾那的古城,城里住着一位小男孩提修斯,他的外祖父庇歇斯是这个国家的君主,非常精明能干。提修斯从小在王宫里长大,老国王的教诲使他受益匪浅,他自然成了一位聪明伶俐的小男孩。他的母亲叫艾特娜,至于父亲,他从没见过。在他幼小的记忆中,母亲艾特娜常常带他到一片树林里去,坐在一块长满苔藓陷进泥土的岩石上。在这里他常常听母亲讲起他的父亲,说他父亲叫艾基斯,是一位了不起的国王,统治着整个雅典。他住的雅典城是一座闻名遐迩的城市,就像世界上许多其他城市一样。提修斯十分乐于探听关于艾基斯国王的事,常常问母亲艾特娜他为什么不到托曾那来和他们一起生活。
“啊,亲爱的宝贝,” 艾特娜叹息道,“ 你的父王不得不照看他的臣民,他所统治的男女老少都仿佛是他的子女,他很难腾出时间像别的父母那样去爱自己的孩子,你的父亲是决不能为了看儿子而离开他的王国的。”
“哦,可是,亲爱的母亲,” 男孩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去那著名的雅典城,去告诉艾基斯国王,我就是他儿子呢?”
“可以啊,那得慢慢来,” 艾特娜说道,“ 别着急,让我们想想看再说吧。你还太小,力气也不大,怎能出外远行呢?”
“那还要多久我的力气才会大呢?”提修斯不停地问道。“你现在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母亲答道,“ 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们坐着的这块石头举起来,好吗?”
小提修斯自以为力气很大,于是抱住大石,使出浑身力气往外拉,结果累得气喘吁吁,那块沉重的石头却一点没动。这块石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恐怕必须要一个壮年汉子使尽全力才能将它举起,也难怪小提修斯会搬不动。母亲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和嘴角里流露出忧伤而又慈祥的微笑,她深情地望着自己这个充满激情而又十分稚嫩的孩儿。她发现孩子已经再也按捺不住要闯荡世界的念头,心头不禁有些伤感。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我亲爱的孩子,” 她说,“ 在你的力气远比今天大得多的以后,我才放心让你去雅典城,告诉艾基斯国王说你就是他的儿子。但是必须要等到你能举起这块石头,让我看看岩石底下藏有什么的时候,我才能答应你的要求,让你离开。”
此后,提修斯常常问母亲是不是到了他该去雅典城的时候,而母亲总是指着那块石头,告诉他就是再过几年他也没办法搬动它。不知多少次,这个脸颊红润,长着一头卷发的孩子,总是咬紧牙关拼命把石头往外移,虽然是个孩子,他却竭尽全力去做连一个彪形大汉都感到困难的事。而这块巨石好像越陷越深,石头上的青苔越长越厚,到最后简直快成了一个柔软的绿色座垫,只有几个灰色的石头疙瘩露出地面。每到秋天,石头上常常积满了一层棕色的落叶,石头的底边长满了蕨草和野花,有的悄悄地蔓延到整个石头表面。显而易见,这块石头就像地
上其它任何东西一样坚固。然而,这件事尽管看上去很难,提修斯现在已成长为一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想征服这块顽石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母亲,我相信我举起它的时候到了!” 尝试了几次后,他喊道,“ 旁边的泥土不是松动些了吗?”
“不,不,孩子!” 母亲慌忙回答,“ 你怎么搬得动它呢?你还是个孩子呀!”
提修斯让母亲到当场去看,他认为石头已有些松动,有一株花险些被连根拔起,但他母亲怎么也不信。艾特娜叹了口气,看上去很不平静,因为毫无疑问,她开始意识到儿子再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用不了多久,她就得把他送到外面的世界去迎接风雨的磨炼和困难的考验。
后来不到一年,他们母子俩又坐到那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艾特娜又一次向儿子讲起他常听的关于他父亲的故事和他父亲将会怎样高兴地在圣殿里迎接提修斯,她说艾基斯一定会把他带到他的宫庭里和他的臣民面前,告诉他们这就是他的王位继承人。提修斯双眼含着炽热的激情,心情非常激动地坐在那儿听母亲讲完这番话。
“亲爱的母亲艾特娜,” 他喊道,“ 我从没感到像现在这样浑身充满力气!我不再是孩子了,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少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现在我应该好好地去试一试搬那块巨石了。”
“啊,我的宝贝提修斯,” 母亲答道,“ 不,现在还不行,还没到时候啊!”
“不,母亲,” 提修斯口气坚定地说,“ 时机已经到了!”
于是,他弯腰集中全部精力干了起来。他用男人般的力量和决心把肌肉绷得紧紧的,拿出所有的勇气来和这块死沉沉的巨石决斗,仿佛它是一个活生生的死敌一样。他要把它举起来,他决心要不现在就成功,要不就死在这里,让那块巨石永远成为他的纪念碑!艾特娜双手叉在胸前,站在一旁看着,她既为做母亲感到自豪,又为做母亲而感到心酸。这块巨石松动了!是的,它从长满苔藓的地面上慢慢地被举起来了,连灌木和花草的根也被一根拔了起来,石头被翻了个个儿。
提修斯胜利了!
提修斯喘着气,高兴地望着母亲,只见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对他微笑着。
“是的,提修斯,” 她说,“ 时机已到,你不必再呆在我身边了!去看看艾基斯国王,你那高贵的父亲,在石头下给你留下了什么吧!当时他用健壮的两臂举起这块石头,把它放到了你现在搬动的这个地方。”提修斯看了看,只见原先的石头下面还压着一块石板,石板盖着一个方洞,表面上看去像一只做工很粗的箱子或一个藏宝匣,顶上的石板就是盖子。洞内有一把宝剑,剑柄是金的,还有一双便鞋。
“这是你父亲的剑,” 艾特娜说道,“ 那是他的便鞋,当他去雅典做国王的时候,吩咐我千万不要把你当大人看,除非你能亲自举起这块沉重的石头,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穿上你父亲的鞋,佩上他的宝剑,沿着他走过的路去吧,那样你就能像青年时期的艾基斯国王一样,能与强敌和恶龙搏斗。”
“我打算马上动身去雅典。” 提修斯大声说道。但是母亲劝他再等一两天,以便她可以为他远行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他的祖父,睿智的庇歇斯听说提修斯要去找父亲,真诚地建议他乘船走海路, 因为那样到雅典还不足 15 里,既
不会疲劳又没有危险。
“从陆地步行非常不好走哇!” 德高望重的老国王说道,
“路上经常有可怕的强盗和怪物出没,一个像提修斯这样的小伙子,单枪匹马地去冒这种危险,实在是万万不可,让他无论如何走海路。”
提修斯听说有强盗和怪物,立刻竖起耳朵听,而且偏要从陆地走了,因为路上他可以遇到这些家伙。第三天,他恭敬地告诉了外祖父,感谢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再次深情地拥抱了母亲,然后就上路了。他的脸上留下了母亲晶莹的泪珠,和自己的眼里落下的泪水,但是他让太阳和微风把它揩干,头也不回地走向前去。手握着金光闪闪的宝剑,脚穿着父亲的便鞋,
他迈着男子汉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奔向前去。这里必须说到提修斯去雅典路途上所遭遇到的许多麻烦事。可以一点也不过分地说,他完全扫清了骚扰这一带的强盗,庇歇斯国王曾对他们害怕得要命。这些坏蛋中有个叫普罗卡斯特的,非常凶恶,常以一种恶劣的手段来捉弄那些不幸落入他毒手的穷苦人。他的山洞里有张床,他假装十分好客,请客人躺在床上,如果客人刚好比床短,他就将客人使劲地拉长;如果客人躺下去太长,他就把客人的头或脚砍断。作乐完后便大笑
不止,将此作为恶作剧。因此,尽管人们感到很疲劳,可没有人愿意躺在普罗卡斯特的床上。另外有个强盗叫做辛尼斯,也是个恶贯满盈的大坏蛋,他习惯于把受害者从高高的悬崖峭壁上扔到海里去。为了惩罚他,提修斯在同样的地方也把他扔到海里了。但是,不知道你信不信,这种人就连大海都不愿要他,恐怕他落入自己的胸怀而被他玷污;大地也一样,认为既然已经抛弃他了,就不愿让他再回来。在悬崖与大海之间,辛尼斯这样就被牢牢地定在空中,尝到了作恶多端的后果。在完成这些令人难以忘怀的壮举之后,提修斯又听说有一头野性十足的大母猪,让附近的老百姓害怕得要命。提修斯认为自己一路上并未做够益事,于是把这头巨大的怪物宰了,分给穷人做腊肉。这头大母猪曾经是头可怕的野兽,在森林和田野中到处乱闯,现在却被人们切成一块块的,并被火蒸烤,成了许多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到达目的地时,提修斯已经用他父亲的金柄宝剑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赢得了当时最勇敢的年轻人的桂冠。他的名声传得比他走路还快,人还没到雅典城,名声早就誉满全城了。他进城时,听到人们在街头角落里纷纷议论,说海格立斯非常勇敢,伊阿宋也一样,卡斯特和波露克斯也毫不逊色,而提修斯,他们自己国王的儿子,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当中最杰出的英雄。听到这些,想起自己载满荣誉来到父亲的王宫一定会受到庄严而盛情的接待,提修斯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他想象着可以在父亲面前炫耀一番,然后喊道:“ 拥抱您的儿子吧!”
这个单纯的年轻人根本想不到,就在此地,在他父亲统治的这个雅典城里,一个更大的、他在途中从没碰到过的隐藏的危险正等着他。提修斯的父亲,尽管年纪并不老,却由于操持政务而疲惫不堪,过早变得衰老了,他的侄儿外甥们都不愿想他活得太久,妄图把整个王国的权力都夺到手,当他们听说提修斯已到了雅典,又知道他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剑客之后,知道他是不容易对付的那种人。他绝不会让其他人轻易地篡夺他父亲的王位,而王位的继承权理应是属于他的,所以,艾基斯国王这些黑心的侄儿外甥们,也就是提修斯的堂表兄弟们,立刻变成了他的敌人。然而更危险的敌人是弥迪亚,一个恶毒的妖妇。因为她现在是国王的妻子,一心只想把王位交给自己的儿子墨杜斯,对艾特娜的儿子恨之入骨,不愿把权力交给他。
恰巧,国王的侄儿外甥们正好在提修斯走进王宫大门时遇上了他,也察觉到了他是谁。为了陷害他,他们假装是他堂兄弟的好友,因为结识他而感到万分高兴。他们怂恿他用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见国王,试试艾基斯国王能不能发现这个年轻人和自己相像,或和他的前妻艾特娜有点像,如果他能认出自己的儿子,那该多有意思啊!提修斯欣然答应了,他想,出于父爱,父亲一定能一眼把他认出来。可是,当他在门口等待时,那些坏小子们又跑去告诉国王说,有个年轻人到了雅典,据他们所知,是想来置艾基斯国王于死地,然后霸占王位的。
“陛下,他正等着见您呢!” 他们又说。
“啊!” 听了这些话,老国王怒吼起来,“ 混蛋,他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快说,该怎么对付这小子?”
这时,恶毒的妖妇弥迪亚抢先回答了老国王的问题,我早就说过,她臭名昭著,传说,她习惯把老人们放在一个大锅里去煮,还假惺惺地说这是为了使他们变年轻些,而艾基斯国王或许不想通过这种痛苦的方法而变年轻,他心甘情愿让自己自然衰老。如果不是因为要干其它要紧的事,我就能抽出一点时间来,专门跟你们讲讲关于弥迪亚火红战车的事,它用长着双翅的巨蟒拖着,这个妖妇常常坐在车里腾云驾雾,耀武扬威。实际上,她最初就是坐着这架飞车来到雅典城的。从到的那天起她除了干尽坏事之外就没干别的。在她所做的数不清的坏事中,有一件值得一提,她知道怎么制毒,不管是谁,只要嘴唇一碰到这种毒就会立刻丧命。
因此,当国王问该怎样来对付提修斯时,这个卑鄙的女人早就准备好了怎样回答:“ 陛下,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她答道,“ 那个黑心的家伙,您不妨允许他先来拜见您,再以礼相待,请他喝酒。陛下,您很清楚,有时为了寻开心,我常炼一些剧毒的药,这只小药瓶里就装了其中一种。至于它的配方,那我可得保密。请让我在酒杯里滴上一滴,然后再递给那个年轻人喝,我敢肯定不出一分钟,他到此地的阴险计谋就一定会彻底落空。”
弥迪亚讲到这里,脸上露出阴森的冷笑,那冷笑无非就是想让国王亲眼看到她是怎样毒死单纯而可怜的提修斯的。和大多数国王一样,艾基斯认为对那些想谋杀他的罪人,不管怎样处罚也不为过。所以,他压根就不反对弥迪亚的暗算。毒酒一准备好,国王就命令把年轻人带上来。酒被放在王位旁边的一张桌上,有只苍蝇正巧从杯子边上吸吮了一点酒,立即掉入酒杯中死了,弥迪亚见状,向她周围的坏小子们使了个眼色,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提修斯被引进王宫的时候,他心里只想见到白胡子的老国王。国王坐在金碧辉煌的王位上,头上戴着一顶耀眼的王冠,手里拿着一根王杖,显出神圣而庄严的样子,尽管他的年迈体弱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好像每一年都像一块铅,每次病痛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所有这一切绑在一起,沉重地压在他那疲惫不堪的肩上。见此情景,欢乐与着悲伤交加的泪水涌出了这位年轻人的双眼,因为看到亲爱的父亲如此虚弱,他是多么的心酸啊。然而转念想到他能以青春的活力去支持父亲,时刻用自己的爱心去温暖他,那又多么的甜蜜啊!真的,儿子温暖的心中一旦有了自己的父亲,就能使老人返老还童,重获青春。提修斯决心一定要这做,这当然比弥迪亚用魔锅去煮的办法好多了。此刻,他几乎等不及艾基斯是不是能认出自己,就急切地想立刻投到父亲的怀里去。
他走到宝座下时,想说几句话,这些话在他登御阶时,就已经想好了。但是,许多怜爱的情感堵住了他的咽喉,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无论怎样费劲,也表达不了自己要说的话,此时他恨不得能把一颗完整无缺的心掏出来交给父王,不然的话,可怜的提修斯就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该说什么。狡猾的弥迪亚看透了小伙子的心思,这时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险恶。(要讲这件事简直令我发抖)她要借刀杀人,用这些提修斯发自内心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爱去毁灭他,诋毁他。
“陛下,看到没有,他语气无力,吱吱唔唔,” 她对国王耳语道,“ 他是因为用心险恶才心虚,浑身发抖,不能说话的。这个该死的,早该收拾他了,快点,把酒给他!”这时艾基斯国王一直在认真注视着这个走近身边的陌生年轻人。有些地方,他也说不清楚在哪儿,要么在他白皙的额头上,要么在嘴角边优美的表情上,或是在那温柔美丽的双眼中,他立即感到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是的,他似乎觉得带过他,在他还是个小娃娃时,他将他放在自己腿上,学着骑马逗乐;他对他也寄予过希望,盼望在自己年暮的时候,能看到他长成一个高大的男子汉。
这时弥迪亚猜到了国王的想法,她决不能让国王屈从于这些本能的感觉。可是,这些感觉都是国王埋藏得最深的心声,直觉万分清楚地告诉他,眼前站着的这位年轻人就是他亲爱的儿子,是艾特娜的儿子,到这里来认父亲的。这时,女妖弥迪亚再次凑到国王耳边嘀咕,企图用妖术迫使他黑白颠倒地看待周围的一切。
于是,国王下决心要让提修斯喝下这杯毒酒了。
“年轻人,” 他说“欢迎你!对于这样英勇的年轻人,我荣幸地表示欢迎!给我个面子,把这杯酒喝干吧!你看,满满的一杯,多美的酒呀!这酒我只赏给那些不愧为勇士的人,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喝这杯酒啊!”
艾基斯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起金光闪闪的酒杯,准备把它递给提修斯。可是,由于他身体虚弱,再加上,无论他有多狠心,害死这个年轻人毕竟是件惨事,还有,毫无疑问,是由于他的心比头脑更加清醒。一想到他要干的事,他的心就在
颤抖。由于这种种原因,国王的手抖动得非常厉害,把许多的酒都溅了出来。为了增强国王的决心,免得这杯贵重的毒酒被浪费了,有个侄儿悄悄地对他说——
“陛下,难道你对这个陌生人的罪行还有怀疑吗?看看他把宝剑,多么明亮、多么锋利、多么可怕啊,他想用它来刺杀您!快!让他喝口酒,不然他就要动手了!” 听了这番话,
艾基斯国王把所有的情感和顾虑一扫而光,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年轻人是死有余辜!他坐在王位上,挺直了胸脯,一只手稳稳地端着那杯酒,然后皱紧严厉的眉头。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毕竟他那高贵品德不会让他带着欺骗的微笑去谋害一个人,即使对叛敌也不会这样。
“快给我喝!” 他语气十分严厉,这种语气一般只在罪犯斩首宣判时才听得到,“ 谁能喝得到这样的酒?只有你才能喝!”提修斯伸手去接酒。但在他还没碰到酒时,艾基斯国王的手再一次抖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年轻人佩戴的金柄宝剑上,他把端酒杯的手缩了回来。
“啊,宝剑!” 他惊喊道,“ 你是怎样得到的?”
“哦,这是我父亲的宝剑,” 提修斯答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是他的鞋,我亲爱的母亲艾特娜,在我还是个孩子时就把他的情况告诉了我。只是在一个月前我才有力气将那块巨石举起来,在石头底下拿到了宝剑和便鞋,然后来雅典寻找我的父亲。”
“儿子!我的儿子啊!” 艾基斯惊叫一声,扔掉毒酒,跄跄踉踉地从王位上走下,扑进提修斯的怀里。” 是的,这是艾特娜的眼睛,这是我的亲儿子啊!” 哦,我不知道这时国王的那些侄儿外甥们怎么样了,只记得当时那个恶毒的弥迪亚一看事情败露,就立刻冲到门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急不可待地施展起妖术来。不一会儿,她就听见房间的窗外有嘶嘶作响的蛇声,猛地一看,原来是她的火焰飞车,还有四条长翅膀的巨蟒,不停地在天空乱翻乱扭,蛇尾甩得比王宫的屋顶还高,准备随时从空中飞走。没过多久,弥迪亚就把儿子带到身边,偷了王冠上的珠宝和国王的上等长袍,还有其它能拿到的值钱的东西,
然后坐上飞车,对着巨蟒用鞭子“唰”地一抽,便腾空而起飞到了城市的上空。
国王听到嘶嘶作响的蛇声后,立刻跑到窗边,对着那个妖妇喊道:“ 你给我永远滚开吧!” 整个雅典城的老百姓也纷纷跑到屋外来观赏这个奇景,大家都为从此以后摆脱了这个妖妇而高兴地欢呼起来。弥迪亚勃然大怒,嘴里发出像蛇一样的嘶嘶声,显得更加凶狠和恶毒。她在飞车的火焰中气势汹汹,对地上的人群抖动双手,把无数的恶意洒向人们。正在她忙个不停的时候,她无意中洒落了大约五百粒最好的钻石,还有一千颗大珍珠,两千颗绿宝石、红宝石、蓝宝石和黄玉。这些都是她从国王的保险箱里偷来的,这些东西从天上倾泻下来,就像
一场缤纷绚丽的彩色冰雹,落到了大人和孩子们的头上。人们立刻把它们收集起来送进国王的王宫,但是,艾基斯国王告诉他们说,尽管用这些宝石好了,如果还有更多的话,他宁愿加倍送给他们。因为他为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又赶走了那位邪恶的妖妇而感到万分欣喜。的确,如果你亲眼看见那个妖妇登上火焰飞车离开时的狰狞面目,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不管是国王还是老百姓,都认为她的逃离是一种罪恶的解脱。现在提修斯王子获得了国王的宠爱。老国王总是毫不厌倦地把他拉到自己的王位上坐下(这个王位坐得下两个人), 听他讲母亲的情况,讲他的童年,讲他从小时候起,为了举起那块沉重的石头所付出的努力。
然而,提修斯是个相当活跃和勇敢的年轻人,他不愿意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讲述过去发生的事情上,他有做其它更加英勇的事的远大抱负,想做那些可以载入史册的更有意义的事情。他来雅典不久,就捉住了一头可怕的疯牛,并把它拴了起来,让大家观看。这件事让艾基斯国王和他的臣民惊叹和羡慕不已。但是,不久后他所做的一件事却使他以前的冒险都如同玩儿戏一般。说来话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天清晨,提修斯醒来,他想自己一定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所以现在眼睛已经睁开了,那个梦还一直萦绕在心头。因为周围整个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恸哭和忧伤,他便留心地听了一下,竟听见了抽泣和呻吟,那撕心裂肺的悲哭与深沉的叹息交织在一起,从宫廷、街道、庙宇,从城里每一个有人的角落
传来。这些悲痛的声音,来自千万个不同人的心,然后汇成巨大的痛苦的呐喊,使提修斯从梦中惊醒。他尽快地穿上了衣服,穿上他的鞋、带上他那把金柄宝剑,匆匆来到国王身边,问究竟是怎么了。
“哎呀!孩子,” 艾基斯国王长叹一声,说,“ 有件十分悲哀的事就要发生了!每年这天是全年最悲惨的时候,人们必须抽签选出几位雅典的少男少女,把他们送给弥诺托吃。”“弥诺托!” 提修斯惊呼道,立刻用手紧握着剑柄,“ 我
倒要看看它究竟是个什么怪物?难道豁出命去都杀不了它吗?”艾基斯国王庄严地摇了摇头,对提修斯说,那根本不可能。他把整个事情的原委都讲给他听。在克里特岛,有一头可怕的怪物,叫弥诺托,一半长得像人,一半长得像牛,总之是那种一想起就令人作呕的丑八怪。如果真的允许它存在的话,那也只能在某个荒岛上,或是在某个黑暗的深穴中,在那种地方,人们才不会被他可憎的嘴脸弄得痛苦不堪。可是统治克里特的迈诺斯国王却偏要花费大量的钱财为弥诺托修房子,小心翼翼地关照它的舒适和健康,专门把它养起来害人。几年前雅典和
克里特岛曾发生过战争,结果雅典人败了,被迫求和。但是他们根本得不到和平,除非答应一个条件,那就是每年必须把七个童男和七个童女进贡给迈诺斯国王,而他却残忍地将他们送给怪物弥诺托吃掉。这个惨剧已持续三年了。现在人们的悲痛使得整个城市再次充满抽泣和呻吟,因为死亡之日再次来临,又有 14 个人要被通过抽签选出。老人怕自己的儿子或女儿被选上,后生和闺女也都害怕自己被选中去给那恶怪吃,因此男女老少哭声一片。
话说提修斯听了这件事后,挺了挺腰板直了直身子,看上去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了一些;他的脸上交集着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有义愤,有仇恨,有勇敢,有温柔,还有同情。“叫雅典百姓今年抽签只选六个男孩,别选七个,” 他说
道,“ 我自己来当第七个人,只要他有能耐,我心甘情愿让弥诺托吃掉。”
“啊,我的儿子。” 艾基斯国王喊道,“ 为什么你要亲自去冒这个险呢?你是个王子啊,要知道你的命生来就比别人高贵啊!”
“正因为我是您的儿子,是王子,是这个王国的合法继承人,所以我应该主动分担臣民的忧患。” 提修斯答道,“ 您,身为一国之主和我的父亲,应该对他们的幸福负责,应该献出您最心爱的东西,而不要让那些可怜穷苦的百姓们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国王老泪纵横,他恳求提修斯别让他在晚年的时候感到孤苦伶仃,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才刚刚领略到有一个好心而又勇敢的儿子是多么幸福。提修斯觉得父亲说得有理,然而却不能放弃他的决定。他非常有把握地向父亲保证,他不会像小绵羊一样,被那怪物轻易吞食掉,即使弥诺托真的吃了他,它也得为这顿美餐付出一番厮杀。艾基斯国王没办法,只好同意让他走了,大家准备好了一只上面挂着黑帆的船,提修斯和另外六个少男和七个温柔美丽的少女,来到港口上船。悲伤的人群陪着他们来到岸边,可怜的老国王也来了,他依偎在儿子的臂膀上,看上去他那颗心似乎装满了全雅典的悲痛。
就在提修斯要上船时,老国王想起了最后一句要交待的话。“我亲爱的儿子,” 他攥紧王子的手说,“ 你看,这只船的帆是黑色的,的确也本该如此,因为它将面对一次悲伤和绝望的航行。现在我年迈体弱,身体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亲眼看见你的船回来的那天。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每天爬到那悬崖顶上去眺望海上有没有船。我最亲爱的提修斯,如果幸运之神保佑你从弥诺托的血口中逃脱出来,你就扯下这阴沉的黑帆,挂起那象阳光一样明亮的白帆。只要在地平线上看到白帆,我和所有人就会知道你们凯旋归来,那时我将以雅典前所
未有的喜庆盛典来欢迎你们。”
提修斯答应照办,然后立即上了船。船上的人对着风向调好了黑帆,船便顺风远逝了。在这个伤心时刻,船上的每个人都有叹不完的气。不知不觉他们到了海上,这时从西北吹来一阵微风,把船轻快地推到了滚滚的白色浪尖,仿佛他们正在完
成想象中最美妙的差事一般。尽管他们这次远行是件惨事,但更令人担心的是,在没有大人照料的情况下,这 14 位年轻人,能否在悲痛中顺利完成这次远航。我想,在颠簸起伏的甲板上不会有人跳舞,但在这些不幸的年轻人中,有时少不了会有几声哈哈大笑,或其它不合时宜的取闹。一路都如此,直到高耸青翠的克里特山开始在遥远的白云间隐隐约约闪现,大家的心情又异常沉重起来。
提修斯站在水手们中间,紧盯着海岸,虽然现在海岸还不如浮云清晰,但可以看到透过云雾隐现的群山,偶尔,提修斯看见远处有个明亮的东西发出一束光掠过海面。
“你看到那个亮点了吗?”他问船长。
“不,我没看见,王子殿下。不过以前见过。” 船长答道,“我想可能是泰鲁斯发出来的光吧。”
这时,一股强劲的海风吹来,船长慌忙去整理船帆,没时间再回答。船向着克里特驶得越来越快,提修斯突然惊奇地发现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体格巨大无比,在海岛边缘以不变的步伐走动,从走到悬崖峭壁,又从海岬这边走到那边。这时,
大海波涛汹涌,响声如雷,海水飞溅起一层白雾,淹没了它的双脚。更令人惊奇的是当太阳照在这个巨人身上时,它闪闪发亮,发出微光,那张庞大的脸,也具有金属似的光泽,向空中反射出大量夺目的光芒。它的衣服袖子在风中不会飘动,而是重重地垂下来,套在身上,好像是金属做成的一样。
船越驶得近,提修斯就越感到疑惑不解,这个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它有生命还是没有生命呢?虽然它能行走,所作所为也像有生命,但它的步伐却生硬呆板,而且整个外貌也全是铜的。这使得这位年轻的王子怀疑他不是个真正的巨人,
而只不过是一架非常出色的机器罢了。再仔细一看,王子发现它的模样更加可怕, 因为它肩上还扛着根无比粗大的铜棍 。
“这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提修斯问船长,这回他有时间来回答他了。
“那是泰鲁斯,是个铜人。” 船长说。
“他是个大活人呢,还只是个铜像呢?”提修斯又问道。
“哦,的确,” 船长答道,“ 这正是令人费解的事。有人说这个泰鲁斯是由一位技术最娴熟的金匠沃尔坎亲手为迈诺斯国王做的。可是谁又见过一尊铜像竟能有意每天绕着克里特岛走三次,并且还对靠近岸边的船只进行挑战呢?反过来说,如果他有生命,谁又能在 24 小时内走1800 里却不感到疲倦,而且又能够像泰鲁斯那样都不需要坐下来喘口气要呢?除非他身上的肉是铜做的。他的确是个谜,你怎么想都行。”船继续向前驶去,现在提修斯可以听见巨人脚下发出的叮
当的铜响声。他沉重的双脚踩在被海水冲刷的礁石上,有的岩石被踩得劈啪作响,碾得粉碎,立刻被汹涌的浪涛卷走了。他们正要入港,只见巨人叉开双腿横跨港口,两脚分别踩在港口
两侧的海岬上,铜棍举得很高,顶头的一端插入云霄。他以一种令人恐惧的姿式站着,全身上下的金属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希望了,结果只是等他高举铜棍,“砰”地一声往下砸,把船砸得稀巴烂。他根本不管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到毁灭,因为巨人本来就缺乏怜悯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铜人,能谈得上多少怜悯呢?正当提修斯和他的伙伴们以为铜棍马上就要砸下来时,黄铜人自己张开了嘴,这家伙开口说话了。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陌生人?”
他那洪钟般的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回声,好像人们在教堂里听见敲大钟时一样,余音袅绕,一时不会消失。“我们是从雅典来的!” 船长扯着嗓门回答。
“来干什么的?”铜人雷鸣般地问道。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怕地把棍子往上一挥,好像马上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船的中部打去,毕竟雅典人不久前曾和
克里特人发生过战争啊。
“我们带来七个少男和七个少女。” 船长接着答道:“ 送霍给弥诺托吃!”
“过去吧!” 铜巨人吼道。
这一声吼响彻云霄,同时在巨人的胸膛里响起了隆隆的回声。船只在港口的两个海岬间滑了进去,这个巨人再次继续向前走去。过了一会儿,这个奇异的哨兵走远了,在远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继续用巨大的步子绕着克里特岛打转,仿佛这是他永无休止的任务。他们一进港口,迈诺斯国王的卫队就来到了海边,负责看
管这些年轻小伙子和姑娘。在这些武装卫兵的包围下,提修斯王子和他的伙伴被带领到王宫,到国王面前。迈诺斯既凶恶又无情,如果说守卫克里特的那个人是用铜做成的话,那么这个统治克里特岛的暴君,他的心比铜还坚硬,简直可以说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皱起粗眉扫视着这些可怜的雅典受害者。其他任何人,只要看见这些少男少女们动人的美丽、温柔的性格和天真无邪的表情,就会为他们感到不安,会特别想让每一个受害者都变得高兴起来,让每个受害者都像夏日的凉风那样自由。而迈诺斯唯一关心的是这些人是否能够满足弥诺托的胃口。至
于我,我倒希望国王自己是唯一的替死鬼,让弥诺托怪物发现他是个可口的家伙,一口把他吞掉。
迈诺斯国王把这些惊恐万状、脸色苍白的小伙子和仍在抽泣的姑娘叫到脚下,用王杖捅了捅每个人的身体,想试试他们身上是否有肉,接着便向卫兵点头示意把他们带走。当国王的目光落在提修斯身上时,他停住了,因为提修斯的脸色显得镇静而勇敢。
“年轻人,” 他声音严厉地问道,“ 你肯定就要马上可怕的弥诺托吞掉,难道你不害怕吗?”
“为了正义的事我愿意主动献出我的生命。” 提修斯回答,
 “我对此感到高兴。而你,迈诺斯国王,难道就不害怕么?你年复一年地犯下这滔天的罪行,把七个无辜的小伙子和七个纯真的姑娘交给一只怪物吃掉,难道你不为自己的罪恶而害怕吗?你这个残酷的国王,用你的眼睛去看看你的心,你难道就不会发抖吗?虽然你坐在金碧辉煌的王位上,穿着君主的王袍,但是我要当面告诉你,迈诺斯国王,你是头比弥诺托还可憎的怪兽!”
“哈哈,你这样看我吗?”国王叫着,粗鲁地狂笑起来,
“明天,吃早饭时,你就有机会看到,究竟谁是更大的怪兽,是国王还是弥诺托!来人,把他们带下去,让弥诺托吃掉这个肆意胡说的年轻人!”
在国王的王位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站着国王的女儿爱德妮,她是美丽而善良,眼看着死神就要降临到这些可怜的俘虏身上,她的感情与铁石心肠的父王大不相同,她哭了,真正的哭了。她想,有多少人的幸福将被这样无端地白白断送,这么些年轻人,他们青春焕发,正处在生命的玫瑰时期,却要被送去给头怪物吃掉。而那头怪物,原来一直吃大猪或肥牛,现在却要吃这些年轻的少男少女,想到这儿,她怎么能不伤心落泪呢?当她看到提修斯王子面对死亡,还那样自若从容,顿进感到悲伤万分。他是个多么振作而勇敢的英雄啊!当卫兵把他带走时,
她猛地扑到地上拉住父王的腿,恳求他将所有的俘虏放了,尤其是这个年轻人。
“镇静点,傻女儿!” 迈诺斯国王答道,“ 什么事值得你这做呢?这是国家大事,你根本不能理解。去浇你的花吧!别再想这些卑贱的雅典人,弥诺托一定要把他们当早饭吃掉,就像我晚饭要吃鹧鸪一样。”
说这话时,国王的样子残忍凶暴,恨不得马上亲自把提修斯和别的俘虏们一口吞掉,好像就连弥诺托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似的。由于他不想再听别的求情话,便叫人把这些俘虏带走,关进地牢。监狱的看守劝他们尽快早点睡觉,因为弥诺托习惯很早用餐,七个女孩和六个男孩呜咽了一通便睡着了,但是提修斯和他们不同,他意识到自己比伙伴们更聪明,更勇敢,更强壮,因此他有义务对他们所有人的生命负责,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必须思考,是否还有机会解救他们。他因此无法入睡,一个人在阴暗的地牢里不断地踱来踱去。
夜半时分,牢门被轻轻打开了,温顺的爱德妮手拿火把,来到了牢房。
“你还没睡吗,提修斯王子?”她轻声问道。
“对,还没睡。” 提修斯答道,“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把生命浪费在睡眠中。”
“那好,跟我来吧!” 爱德妮说,“ 脚步要轻点啊!”
监狱的看守和卫士是怎么回事,提修斯根本不知道,但爱德妮还是打开了重重牢门,把提修斯从阴暗的监狱带到了柔和的月光下,“ 提修斯,” 爱德妮说:“ 你现在可以上船离开这里回到雅典去,走吧!”
“不,”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答道,“ 我绝不离开这里,除非我可以第一个把弥诺托杀死,解救出我那些可怜的伙伴,把雅典从这个残忍的纳贡中解放出来。”
“我知道你下定了决心,” 爱德妮说,“ 跟我来吧,勇敢的提修斯。看,这是你的宝剑,它被卫兵缴去了。你会需要它,我把它还给你,愿上帝保佑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牵着提修斯的手,俩人一起来到一片黑暗茂密的树林里。树林顶端洒着明亮的月光,可是林中小路却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很长一段路,终于来到一面高高的大理石墙边。墙里的树枝爬出了围墙,墙上长满了乱蓬蓬的野草和青藤,显得苍翠浓密。这扇墙看上去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又高又大,神秘莫测,看来既爬不上去,也找不到一条通道,提修斯感到无能为力,然而爱德妮只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一块特定的大理石,一扇大门就打开了,宽度正好让他俩通过。他们悄悄溜进去,然后大理石门大自动关起来了。“现在,” 爱德妮说,“ 我们已经到了著名的迷宫里。这座迷宫是达得鲁斯建造的,造好迷宫后他给自己做了一对翅膀,然后像只小鸟一样飞出了这个海岛。达得鲁斯是一位非常灵巧的工匠,在他的所有发明创造中,这座迷宫是最成功的杰作,只要我们从门口稍微走几步,我们的一生都将会在迷宫内徘徊,永远走不出去。而弥诺托就住在这座迷宫的中央。提修斯,你要找到它,必须要通过这些迷宫之径才行。”
“照你这么说,我肯定会在迷宫里迷失方向,” 提修斯问道,“ 那我怎样才能找到它呢?”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声又难听又粗野的吼叫声传来,这声音低沉得像一头凶猛的公牛,但是又有几分像人的声音。提修斯心想这种叫声简直原始粗鲁得像一头畜牲粗声粗气地想学人说话似的。由于声音比较远,他无法断定这是公牛的吼叫还是人的粗声呐喊。
“那是弥诺托的吼叫。” 爱德妮轻声说。她一手紧紧地抓着提修斯的手,一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厉害。” 你必须在迷宫的曲径中,始终跟着那个声音走,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到他。喂,请先别走,你牵着这根丝线的一端,我拿着另一端,到时候如果你胜利了,这根丝线就能把你带回到这里来。
再见吧,勇敢的提修斯。”
于是这个年轻人左手拿着丝线的一端,右手握着随时可拔出来的金柄宝剑,大胆地走进神秘莫测的迷宫。这个迷宫是如何建造的我也讲不清楚,但它的设计如此精巧,在世界上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不可能再找到比这更加复杂高级的东西了,
除非设计者有达德鲁斯那样的头脑,如果是一般人,即使创造出 10 倍的奇迹也比不上克里特的迷宫伟大。提修斯还没走出五步就看不见爱德妮了,再走五步就有点晕头转向了,但他仍然继续前进。他一会儿穿过一扇矮拱门,一会儿登上一段高台阶,一会儿经过这个弯道,一会儿经过那个弯道,一会儿在这里开关门,一会儿又在那里,直到最后看上去似乎周围的墙都在转动,而且把他也带着一起转。在这些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一直回荡着弥诺托的吼叫,时远时近。这声音如此残忍,如此凶狠,如此丑恶,像一头牛在咆哮,又像一个人在呐喊,然而
似乎又两者都不像。提修斯每走一步,勇敢的心就变得更加愤怒和坚定,因为在他看来,这怪叫声侮辱了宁静的夜空和皎洁的月亮,亵渎了我们深情爱戴、朴实无华的大地。这样的怪物,难道能任它肆无忌惮地活在世上吗?
他继续向前走着,浮云遮住了月亮,迷宫变得非常暗淡,提修斯再也辨不清他在路上遇到的是什么东西。假如不是每过一会儿就能感到手中的丝线在抽动的话,他一定会认为自己迷了路,再也没有希望返回到笔直的小道上去。于是,他知道了,心地善良的爱德妮仍然还抓着丝线的另一端,她正在为他担惊受怕,正在为他充满祈盼,正在给他传递柔情,他感到她仿佛就站在自己身旁。啊,千真万确,我敢保证,那根纤细的丝线上牵系着人们多少温柔的同情与怜悯啊!提修斯随着弥诺托的吼声穷追不舍。每走完一段之字形的小道或蜿蜒的小路,他就感觉到叫声变得越来越响亮,最后那吼声似乎就在身边,提修斯知道快要接近它了。终于,在一块空旷地,也就是迷宫的正中央,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可憎
的怪物。这是头多么丑陋的怪兽啊!它的头上长着一对公牛角,别的地方看上去也完全像头牛,拖着两条后腿怪模怪样地走着。但如果从侧面看的话,它又完全像个人,比人更像怪物。他是一头迷宫里的卑鄙可怜的怪兽,既没有任何交往,也没有伙伴,也没有配偶,活着就是为了做恶,更不懂什么是爱,真是不幸!
提修斯痛恨他,一见到它就气得浑身发抖,然而又不禁觉得它有几分可怜。他越是这样想,就越是觉得这头畜牲更加丑恶可憎。因为他孤独得发狂,不断地在那里走来走去,连续不停地发出粗野的咆哮,叫声中依稀混杂着些说话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提修斯听明白了,那是弥诺托在自言自语,说它是多么地不幸,多么地饥饿,多么地痛恨每个人,多么地渴望将所有人都活活吃光。
瞧,这个牛头怪物多可恶!哦,我的乖孩子们,总有一天,你们会和我一样,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人只要让邪恶进入他的本性并且始终不改,那么他就是弥诺托那样的败类,是他同类人的死敌,他也将会变得孤立无援,这个可怜的怪物不正是这样吗?也许你会问,提修斯害怕了吧。不,他绝对不会害怕。亲爱的读者们,请相信,像提修斯这样的英雄还会怕什么呢?就是弥诺托有 12 个脑袋, 他也绝不会胆怯。提修斯非常英勇,而在这关键时刻,他左手中那根微微抽动的丝线,也给他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和勇气,就像爱德妮将她所有的力量与勇气都传给了他似的。他本身就强劲有力,再加上爱德妮给他的支持,顿时力量倍增。说实在的,他需要这一切。这时弥诺托“呼”地一声突然掉转头来,对准提修斯放低了他那对可怕的尖角,摆出一头准备攻击疯牛的架式,猛地吼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儿
像人话,但是声音从这个狂怒的畜牲喉咙中发出来,却成了一些嘶哑和毫不连贯的怪叫声。提修斯只能根据他的姿势,而不是吼叫来猜测这个怪物到底想说什么。因为弥诺托的牛角比他的脑子要敏锐灵活得多,对他来说,这对角比他的舌头更有用。也许他想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
“啊,你这个可怜的人,我要用角戳死你,把你抛得五丈高,等你一落地就立刻把你吃掉!”
“那就试试看,来吧!” 提修斯心里这样冷冷地答道,因为他不想用傲慢的言语来攻击敌手,显得十分大度。
双方都没再说什么,于是提修斯和弥诺托展开了一场激烈殊死的搏斗。这种场面天底下从没有过,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怪兽用头朝提修斯顶去,险些撞倒了他,好险啊!它那一冲恰好撞在石墙上,一根牛角折断了,他痛得忍无可忍,拼命吼叫起来,竟然把迷宫的墙都震塌了一面。住在克里特的居民们都还以为这种怪声是场不同寻常的暴风雨呢!它觉得痛得像针扎一样,便绕着空地飞跑,丑态百出样子十分滑稽,丑态百出,提修斯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两个对手又毫不示弱地互相对峙着,用牛角和宝剑格斗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弥诺托冲向提修斯,用角擦伤了他的左胸,把他摔倒在地。怪兽自以为戳穿了提修斯的心脏,高兴得在空中又跳又蹦,咧开大嘴大笑,并准备咬断他的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提修斯趁怪兽不备,突然一跃而起,用宝剑对准他拼
命砍去,不偏不倚,正好砍中了他的脖子,牛头从他身边飞出去五、六米远,落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银光闪闪的月亮爬出云层,世界上的一切烦恼,一切侵害人们生活的丑陋与邪恶好像都成为过去、一去不复返了。提修斯倚着宝剑正喘着气,忽然感觉到手中的丝线又被抽动了一下。在整个艰难的搏斗中,他始终紧紧地把它捏在自己的手中。此刻他多么渴望把胜利的消息赶快告诉爱德妮啊。
在丝线的牵引下,他不一会儿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迷宫的大门。“你宰了那头怪兽!真了不起!” 爱德妮高兴得直拍手,大声说道。” 谢谢你,亲爱的爱德妮,” 提修斯答道,“ 我胜利归来了!”
“好吧。” 爱德妮说,“ 现在我们必须赶快召集你的朋友,让他们和你一起在天亮之前乘船离开这里。如果清晨有人发现你们还在这里,我父亲肯定要为弥诺托报仇的。”
闲话少说,提修斯将所有的伙伴都叫醒了,他们还以为这是在做梦呢!大家知道了提修斯所做的一切,而且知道了在天亮之前必须马上驶往雅典后,便急忙朝船奔去,上了船。只有提修斯落在后面,他紧紧地抓着爱德妮的手,在海边徘徊。
“亲爱的姑娘,” 他说,“ 你无论如何必须跟我一起走,比起你那铁石心肠的父亲,你真是一个太可爱、太温柔的姑娘了。他对你的关心,还比不上一块岩石对它石缝中长出的一朵野花的爱护。而我的父王,艾基斯国王,和我亲爱的母亲艾特娜,还有雅典所有的父母和他们的儿女都会敬重你、爱你,把你当作他们的恩人看待。和我们一起走吧,要不然,你父亲知道你干了什么,一定不会饶恕你的。”当勇敢的提修斯请求爱德妮跟他们一起走时,爱德妮这样回答说:
“不,提修斯。” 姑娘按着提修斯的手,向后退了一两步说,“ 我不能跟你走,我的父亲老了,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爱他。你认为他的心肠很硬,可是失去了我,他也会心碎的。迈诺斯国王开始会很恼怒,但是不久就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啊!慢慢地,他也会快乐起来。我知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从雅典来的少男少女被弥诺托吃掉了。提修斯,我救了你的命,既是为了我的父王,也是为了你。再见吧,愿上帝保佑你!”
这席话说得多么真切,多么富有女性的温柔,又多么富有尊严啊!提修斯不好意思再催促她了,也没有更多的话好讲。因此,他只向姑娘深情地说了一声再见,就登上了船扬帆启航了。提修斯和伙伴们借着强劲的海风驶出了海港,不一会儿,
就驶到了白浪翻滚的大海。铜人泰鲁斯,在永无休止地巡逻中,恰好又走到了那片海岸,他们看见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光滑的身上映照着一束束的朦胧月光,隐约可见他迈着指针一样的步伐,不疾不缓,阔步行走。当他到达海港时,铜棒早已打不着他们了。然而,他像往常一样,双腿横跨两侧的海岬,竭力想去打沉这只船。由于身子伸得太长,一不留神,整个身子笔直地栽到了海里,溅起的浪花像一座冰山倾倒了一样,比他的巨大躯体还要高。泰鲁斯现在仍然一直躺在那里,如果谁想找铜发财的话,最好带上钟形的潜水器去那里打捞他。
你可以想象, 在回家的途中,这 14 个男孩和女孩是多么的高兴啊!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跳舞,除非风从船的一侧吹来,使甲板倾斜得太厉害。一个季度过去了,他们重又望见了亚菲加海岸,那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就在他们即将回到家园的时候,说来叫人伤心,又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你们还记得吧(很不幸,提修斯忘了这回事), 提修斯的父亲艾基斯国王曾经嘱咐过他,如果他打败了弥诺托,胜利返航时,一定要降下船上的黑帆,挂起那明亮的白帆。然而因为
成功的喜悦,大家沉浸在跳舞、嬉戏和其它娱乐中,忘了他们的船帆是什么颜色,是黑是白还是彩色的。轮船返航时,就像一只乌鸦,张着一双黑色的翅膀从远方驶来。再说,艾基斯国王等儿子离开后,可怜巴巴地盼着,一天天地衰老起来。他坚持每天爬到伸进海里的那座悬崖顶上,坐在那儿望眼欲穿,等着提修斯回来。当他看见晦气的黑帆时,就断定他亲爱的儿子,他曾经多么地爱着,多么为他感到自豪的儿子,如今已经被弥诺托吃掉了。想到此,他简直痛不欲生,便将王冠和王杖愤怒
地扔到了海里,(这些东西现在对他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毫无意义!)然后俯身向前,从悬崖上纵身跳进大海, 淹死了。可怜的国王,就这样葬身于浪花飞溅的波涛之中。这个消息让提修斯十分伤心。他上岸之后,发现不管愿意
不愿意,他最终成了整个国家的君主。这种命运的变化并不会使每个年轻人都感到兴奋,提修斯就是这样。然而,他还是派人请他亲爱的母亲来到雅典城帮助他料理政务,并成了一位出色的国王,深深赢得了老百姓的爱戴。

 

(责任编辑:qi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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