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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的太阳



  晨报上,大幅的黑白照片上,一个个失学的孩子眉眼间挂着空落落的黯然,灰蒙蒙的眼神戳得人心很疼。
  父亲一言不发的吸着烟,末了,烟蒂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唤我的名字:“孩子,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我和你说过,种太阳的人?”
  我思绪翩迁,蓦然,很多记忆和情绪在脑海中浮现。
  那时年幼,父亲是老师,每日在学校与家中奔波着,累得很,即使从来不说,脸上的倦容也出卖了自己。那时我缠着他,不让他去上课,不解的问:“既然这么累,为什么还要去呢?”父亲只是笑,笑容里包含着辛酸与疲倦,更多的,却是让我不解的无尽的温柔。“因为爸爸,是种太阳的人,没有太阳,就没有明天。”我天真地搂着他的脖子:“爸爸好棒!是天上的太阳吗?那个带来光明的,红彤彤的,温暖的太阳?”父亲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天上的太阳,不过,宝贝你说得对,太阳,带来的是温暖,是光明和希望,是崭新的明天。如果没有太阳,我们的国家,未来可不是要暗无天日了?”我若有所思,不很理解,心中却激动莫名,许下一个小小的诺言:今后,我也要做一个种太阳的人。
  那时,对什么是“种太阳”不很清楚,对自己,亦是不很清楚。只是那一枚诺言,像一枚惺忪的杏子躺在心泥上,未被埋没,只是一直沉睡。
  年纪稍大,开始懂事起来,每日见着父亲像蚂蚁一样忙碌,很心疼。早晨要在整个城市都还沉睡时醒过来,赶最早的一班车到学校,投入脚不点地的繁忙,时间紧了,午饭也不吃,帮学生补课,夜晚回家,匆匆的与家人共进晚餐,又马上投入第二天的备课,像一个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牺牲了家庭和自己,却不知道成全了什么。只知道生活的脉搏,就这样疲倦而充实的跳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父亲的忙碌,让我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诺言,那些剔透的心情和期许,在岁月的洗涤下,已经悄怆的落下了万丈深渊。不再简单的心灵,开始考虑金钱,考虑名利,幼时对这个职业一往情深的执着,已经变成了孩童的无知幼稚。我感到怀疑,感到恐慌。
  让我惊讶的是,父亲淡泊的笑容,在时间的洪流中,依旧宁静。
  “孩子?”父亲的声音把我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出来。那双常年拿粉笔而变形的手攥着那张晨报,让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些小鹿一般的眼神,那么怯懦,那么无助。“你一直问我,我为了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父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为了他们,为了这群孩子。是,他们和我非亲非故,我对他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有人说我不值得,我也不介意。但你要知道,这些孩子,是初升的太阳啊,是我们国家的太阳啊,未来,在他们的手中,明天和希望,是他们,黎明,是他们!”
  我震惊,感动,惭愧。我何曾理解,我何曾懂得?教师,在芸芸众生中,他们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只是大片绿茵中的一棵草,却担着如此沉重的责任。他们手中捧着的,是明天的太阳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颗太阳的种子,在老师的双手中,才开始打磨,发光发热。他们孕育着我们,何尝不是孕育着祖国的明天?谁看见他们日渐苍老的面容?谁懂得他们挑灯夜劳的辛酸?然而谁又知道,在这殷殷的期望中,老师们,绵延着怎样一颗柔软又滚烫的心啊?那赤红的心,有着我们国旗那样美丽的颜色,很沉,很热,足以超越字典里对付出二字的所有定义,足以燃烧尽所有吟咏奉献的诗歌。
  纵使,无怨无悔的牺牲后,所获得的回报只是绵薄的薪金,他们的心灵也能够获得慰藉,获得圆满,获得超脱。
  站在高处,我俯瞰这方土地,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怀,我们的华夏之母,已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了太久太久,老一辈的人,都已经累了,我们的祖国,握在新一代的手中。太阳,是要照亮祖国的未来,祖国的希望的。明天,祖国的天下属于我们,我们是黎明,我们是希望,我们是太阳,带来的是崭新的时代!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踏上这条漫漫的征程,成为一个播种太阳的人。在这条路上,或许有泪水,或许有委屈,或许有酸楚,可是我还是会执着的付出,因为我坚信,我们的母亲,只是暂时的沉睡着,需要我们,需要千千万万的太阳去努力,去唤醒,等她苏醒后,我们将会带来更加光明的黎明,屹立在东方,照耀天地。很多年后,我会变得很衰老,我再也没办法为我的祖国做些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种太阳的人,我可以看到我所培养出来的太阳,散发出更为璀璨的光和热,撑起祖国的天地。我可以看见,奋斗的血与汗宛如吻合的齿轮,不断运转,不断延伸,我可以骄傲地说——
  这些人,是我养育的太阳,这方地,是养育我的母亲!
  我看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轮大器晚成的红日,缓缓升起,照亮我,我的梦,中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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