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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故事] 原野之音

    (选自《安房直子幻想小说代表作③》 《白鹦鹉的森林》 )

  针在少女们的手上熟练地飞舞着。
  那针,是绿色的松针。
  那线,是刚刚才纺成的草的线。
  就是用这样的工具,少女们把原野的声音缝进了扣眼儿里。

  1
  天鹅绒的针插,带铃铛的剪刀。银色的顶针和线。
  头一次闯进这家洋裁店那天,少女拿着的,就只有一个装着这些东西的小小的针线盒。
  “对不起。啊,我是来当学徒的。想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怎么缝西服。”
  推开贴着那张“招募洋裁店学徒”的纸的门,少女进到店里,像背诵才记熟的台词似的这样说道。
  工作间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开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从褪了色的帘子后面,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缝纫机的声音。但是,没有人应声。
  “对不起。我、想来当学徒。”
  当少女又重复了一遍时,从帘子背后,响起了一个粗鲁的声音:
  “几岁了?从什么地方来的?有经验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少女这样清清楚楚地回答道:十六岁。刚刚从相邻的镇子来到这里,虽然没有经验,但会努力干活儿。想不到,从帘子背后,传出来这样一句话:
  “可是,没有经验,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紧接着,店主就小声地嘟囔起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什么忙也帮不上之类的话来了。少女少许沉默了一会儿,大着胆子,像是要揭出什么秘密似的,这样说道:
  “说实话,我呀,是来你们这家店学锁扣眼儿的!”
  这时,少女的一双眼睛认真得让人吃惊。仿佛一个找宝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线索一样。而且,就像是一个死死抓住那线索不放的人一样。
  少女断然地说道:
  “我全都知道――您锁的扣眼儿,和别人不一样!”
  “……”
  “我家里也是开洋裁店的。爸爸和哥哥,开了一家小小的男士西服店。可是,不管是爸爸也好,哥哥也好,都锁不出那样奇妙的扣眼儿。不管用什么样的机器,也锁不好。就为了学它,我才来的!我想了好久,才下定了决心,今天一早离开了家。”
  “离家出走?”
  “不,是离开了家。事先打了招呼才出来的。”
  “……”
  “喂,您锁的扣眼儿,有什么特殊的秘密吧?”
  “秘密?根本就没有的事!”
  “不。一定有什么秘密。如果没有秘密,怎么可能锁出那样奇妙的……”
  当少女说到这里的时候,帘子轻轻地掀开了。一个脖子上挂着卷尺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站在那里。头发全白了,无框眼镜的后面,一双鸟一般灰色的眼睛闪着亮光。
  少女一看见她的样子,脸上一下子发亮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嚷了起来:
  “啊呀,您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吧?和我想像中的人一样呀!怎么回事,有一种非常神秘的……”
  然后,少女连个招呼也不打,鞋子一脱,就飞快地朝店里面冲去,坐到了工作台边上的一把旧椅子上。然后,解开包袱。把自己的针线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
  “看呀――,我带来了这么多碎布头。还有针和线。我说,这下行了吧?请教我锁扣眼儿吧!我说,那不可思议的扣眼儿……”
  一边说,少女一边把头仰了起来,她看见工作台上堆着一大堆西服。
  “啊啊,这些全都是您做的西服吧?”
  少女朝西服跑了过去,冷不防,把耳朵贴到了一个个扣子上。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一个人呆呆地嘟囔道:
  “听到了啊!听到了啊,果然听到了啊!”
  从扣眼儿里面,竟然听到了小鸟婉转的鸣叫声。此外,还有像风的声音啦、浅溪的潺潺流水声什么的。
  好几个月前,少女从自己刚买回来的衣服的扣眼儿里,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时,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少女连忙把扣眼儿翻了过来,可是,扣眼儿的后面,只不过是坠着一粒再普通不过的冰冷的扣子而已。可怎么会呢?啊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能从这家洋裁店做的西服的扣眼儿里,听到小鸟婉转的鸣叫声呢?
  “喂,为什么呢?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锁出这样奇妙的扣眼儿呢?”
  少女像是要缠住店主不放似的,追问道。店主沉默着,目不转睛地在少女的脸上盯了许久,这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是真心的?”
  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叫人有点不寒而栗。
  “你是真心想知道扣眼儿的秘密?真的喜欢那声音?”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店主就丢下她,朝壁橱走去,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件衣服来。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这是我们的制服。”
  “制服?啊呀,还有制服吗?”
  少女欢快地笑了起来。
  “是啊,嗯,就算是工作服吧!到那边去穿上吧。”
  店主把衣服递给了少女,用手朝试衣室一指。
  工作间的一角,有一间用帘子隔开的小小的试衣室。约摸有半张榻榻米大小,正对面,竖着一面细细长长的穿衣镜。里头昏暗得让人觉得像是墙里挖出来的一个洞穴似的。
  少女抱着衣服,兴冲冲地钻进了试衣间,放下了帘子。

  “怎么样?正合适吗?还是稍小了一点?”
  店主在帘子外面问道。
  “嗯嗯,袖子有点……”少女的声音。
  “有点长?”
  “嗯嗯,三公分左右。”
  “是吗?那么,长度怎么样?”
  “长度正好。”
  “领子怎么样?”
  “……”
  “觉得领子怎么样?”
  “……”
  “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
  “怎么样?喜欢吗?”
  怎么一回事呢?少女没有回答。还不止是这些呢,连咳嗽声、转动身体的声音也没有了。简直连喘气的声响都没有了。
  店主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慢慢地把试衣室的帘子掀了起来。
  里面没有人。连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少女,就这样消失了。

  2
  其实,类似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来这家店里学缝那奇妙的扣眼儿的方法的女孩,必定会在那间试衣室里消失。
  还不仅仅是她们。在这家店里订做了衣服、来试穿衣服的女孩子们,也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简直就像是被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世界吸了进去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家小小的洋裁店,在一个挺大的镇子的一条偏僻小巷上。繁茂的广玉兰[①]的树影下,是一座几十年前建的两层楼的老房子。
  这个老奶奶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出这家店的呢?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且,也没有人怀疑到它与镇子里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吗?……不,实际上,仅仅有一个人,暗中对它起了疑心。
  这个人,是那个少女失踪之后不久,从相邻镇子上来的一个男人。这个年轻人每天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站在道路的对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家店。他是前面那个少女的哥哥。
  他是来这个镇子里寻找妹妹的下落的,已经在店的四周守候了一个多星期了。怎么看,这家店怎么有点怪。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亲眼看见,有个女孩一大早就进到了店里,但是一直到天黑了也没有出来。黄昏,少女家里的人一脸担心地来了,那时候,从店里头走出来一个有点诡异的老奶奶,静静地这样说道:
  “啊,如果是那位小姐的话,早上试完衣服,就回家了呀。”
  年轻人一听,吃了一惊。加上他又早就知道这家店里能锁出奇妙的扣眼儿,这更让他觉得这店主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
  (这样一来,用一般的手段是解决不了啦!)
  男人一个人点了点头。然后,他知道终于是闯进店里的时候了。

  “对不起。”
  等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男人才“咚咚”地敲响了店门。他一边吐着白色的哈气,一边这样说道:
  “是来当学徒的,住在这里工作行吗?”
  于是,那个老奶奶从里头走了出来。
  “嗬唷,你想在这里做事?男的还是头一次来呢!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经验?”
  听她这么一问,男人流利地回答道:
  “我叫杉山勇吉。二十岁。在相邻的镇子里开了一家洋裁店,手艺一流……”
  “是吗……?”
  老奶奶像是动了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看上去挺老实的脸看了一会儿,一下子放低了声音:
  “你能守住秘密吗?”
  她问道。
  “秘密……你说的秘密?”
  “我的工作,与一般的洋裁店多少有点不一样。万一被看到了,给说出去就麻烦了。所以,我才决定尽可能不雇用年轻的女孩子。”
  “是这样啊。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多嘴多舌。”
  “是的。简直就像小鸟一样饶舌。所以,我啊,早就想好了,只雇用哑巴女人或是不爱说话的男人来当学徒。”
  “我就不爱说话。如果有必要,十天、二十天可以不说一句话。”
  男人小声嘟囔道。
  “是吗?那样的话,就留下帮我一阵子吧!”
  听了这话,杉山勇吉就脱了鞋子。上到工作间,他细细地打量起屋子里来了,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停在工作台上的熨斗附近了。
  因为那里有一个他觉得眼熟的小小的针线盒。一瞬间,勇吉的眉头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随后,就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坐到椅子上,慢慢地抽起烟来了。

  3
  勇吉在这家店里的工作,与在普通的洋裁店里的工作没什么两样。总之,就是裁裁布、踩踩缝纫机、烫烫衣服什么的……尽管是这么一家小小的洋裁店,然而来自大百货公司或是大街上的商店的订单却相当多。老奶奶像是喜欢起能干的勇吉来了,变得十分亲切,还教给他做复杂衣袋的方法和少见的刺绣的方法。
  但是,她还没让勇吉锁过一次扣眼儿。
  “先那么搁着,最后集中起来一起锁扣眼儿吧!”
  老奶奶总是这样说。工作间里,只剩下扣眼儿还没有开过的衣服渐渐地堆了起来。
  (都积下这么多了,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做呢?)
  尽管勇吉放心不下,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老奶奶还是没有锁扣眼儿的迹象。
  吩咐做什么,勇吉就做什么,到了晚上,他就睡在楼梯下面的一个小小的贮藏室里。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可疑的事情。平静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都让人着急起来。
  不过,有一天夜里,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是初春一个恬静的月夜。勇吉像往常一样,躺在楼梯下面的房间里。当他直楞楞地瞪着呈一个斜面的天棚时,失踪了的妹妹的脸,又蓦地一下子浮上了眼前。
  (必须赶快干点什么了!)
  勇吉已经把这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搜查变了。趁老奶奶外出的机会,他把二楼房间里的壁橱、衣柜全都偷偷看了一遍。但是,就是不见妹妹。
  这不过是一座非常非常小的两层楼的房子。要说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是它是紧紧地贴着广玉兰建造起来的,看上去,就仿佛是树的延续似的。但是,就算是解开了这件事情的谜什么的,还是找不到妹妹的下落。
  勇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天棚上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啪嗒啪嗒,就像雨点打在白铁皮的屋顶上面似的……
  “下雨了吗?”
  勇吉嘟哝了一声。可是,他又想,不对呀,今晚是一个明亮的月夜啊!而且,就算是下起了阵雨,可天棚的上面是楼梯!雨不可能直接下到楼梯上。凝神谛听间,那个声音渐渐地变得激烈了,楼梯从上到下,一段不剩地响了起来。
  (像是漏雨了唷!)
  勇吉正准备起身,冲上二楼叫醒老奶奶,可不知不觉中,却觉得那个声音变成了梦中的声音。
  (唔,这是豆子撒落到地上的声音。)
  勇吉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老奶奶一定是把整袋豆子撒到楼梯上了!)
  这样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勇吉就沉入了深深的梦乡之中。

  第二天早上,勇吉到了工作间一看,已经锁好了扣眼儿的衣服,一件挨一件地排列在工作台上。
  “什、什么时候……”
  勇吉瞪圆了眼睛。
  “喂,究竟是什么时候锁好的呀?这么多扣眼儿?”
  不料,老奶奶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啊,就喜欢不爱说话的男人。”
  当老奶奶朝里面走去的时候,勇吉悄悄地把耳朵贴到了开好的扣眼儿上。果然听到了。
  就是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勇吉把那些衣服一件接一件地抓了过来,贴到了耳朵上。是第几件了,从扣眼儿里,勇吉像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在簌簌作响的草的声音中,妹妹的歌声听上去是那么地细弱。
  在家里,妹妹总是一边唱歌,一边洗衣服。再小一点的时候,坐在被炉边上取暖,还一起唱过歌,玩过插拳的游戏。这会儿,从扣眼儿里听到的声音,就是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的声音。是有点口齿不清、让人觉得亲切的、用鼻子哼出来的歌声。
  (是这样啊,扣眼儿的秘密,果然和失踪的女孩子们有关系啊!)
  察觉到了这一点,勇吉的心就剧烈地跳荡起来了。

  上午十一点,大百货公司的车子来了,买走了已经做好的一百件西服。临走的时候,百货公司的店员说:
  “那么,下个月也拜托了。”
  老奶奶笑容满面地说:
  “好啊,请在下个月满月的第二天来吧!”
  勇吉一听,猛地按住了心口。
  (果然是昨天夜里!满月的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4
  下一个满月的夜晚,勇吉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一干完活儿,他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地上,瞪着天棚等待着。他两手握得紧紧的,用整个身心倾听着,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是半夜几点了呢……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又开始啪嗒啪嗒地在楼梯上响了起来。听上去,让人觉得好像是什么小动物的脚步声。比如小鸟啦、老鼠啦……不,是一个比起它们来还要轻、还要干枯的声音。这个声音下了楼梯,走过勇吉房门前的走廊,向工作间的方向走去。
  (好,让我来偷看一下吧!)
  勇吉狠下心,把门打开了一条细缝。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竟然是一大群树叶!
  树叶多得都让人眼花缭乱了,它们像活生生的东西一样,啪嗒啪嗒地跳着,正在向工作间的方向涌去。一片片叶子,又大又鲜绿……是的,一片不差,全是广玉兰的叶子。
  房子边上的那棵大树,立刻就浮现在了勇吉的脑子里。这座房子紧紧贴着的那棵高高耸立的大树――树叶大概是从二楼的窗户里吹进来的。紧接着,简直就像是刮起了一场秋风似的,它们被刮进了工作间那扇敞开的门,消失了。当所有的树叶都被吸了进去之后,“啪”的一声,工作间的门自己关上了。
  (绿色的叶子,怎么会散落一地呢?肯定是二楼的那个人干了什么。)
  勇吉禁不住跳到了走廊上,向楼梯上爬去。
  气喘吁吁地闯进了二楼的房间――可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明亮的让人惊异的月光,从大开着的窗户里照了进来。勇吉呆住了。
  (深更半夜的,窗户开这么大,到底去哪里了呢?)
  勇吉摇摇晃晃地跑到窗口,向街下望去。
  镇子沐浴在月光之下,宁静极了。对面的照相馆的灯,成了一种微弱的桔子的颜色。停着的汽车的影子,重重地投在沥青的道路上。这是偏僻小巷的一个宁静而又温暖的春天的夜晚。
  老奶奶不见了。往常天一黑,就急匆匆上二楼去的那个人的身影,怎么也找不见了。
  “不会在工作间里吧……”
  勇吉下了楼梯,提心吊胆地朝工作间走去。

  从刚才树叶一拥而进的那扇工作间的门缝里,一道细长的、不可思议的光泄了出来。而且,勇吉还听到里面充满了欢笑声。
  (深更半夜的……究竟谁……?)
  勇吉的胸怦怦地跳着,悄悄地把工作间的门打开了。
  门对面,是一片意想不到的风景。
  门对面是一片原野。
  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原野。天空悬着一轮黄色的月亮,茂密的草被风吹得摇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根本就没有什么洋裁店的工作间!当然也没有店门、玻璃窗了。没有对面的那条偏僻小巷,也没有对面的那家小小的照相馆。
  有的,只是那棵广玉兰。
  一夜之间,绿色的叶子就全部掉光了,光秃秃的广玉兰耸向天际。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片原野上散乱着一大群女孩子。到底有几十个人呢?少女们穿着一样的鲜绿的衣服,看上去,就宛如树叶的精灵。她们一边大声地笑着、唱着,一边摘着草。
  “蒲公英、笔头菜、紫云英,
  笔头菜和鸡儿肠和三棱草,
  今天夜里,大家一起做艾蒿的年糕。”
  一边唱着这样的歌,少女们一边把草放进了自己的围裙里。等到围裙里装满了草,少女们就把它们集中到了原野的中央,不可思议的事情开始了。
  那么多的草,被一架古老的大纺车纺成了一根细细的、细细的线。
  “紫花地丁、油菜花、兔菊,
  鹅肠菜、鸭跖草、款冬的花梗,
  明天大家一起做赤豆饭。”
  眼看着,一根闪闪发亮的、草色的线就纺成了。少女们把它卷成了好几个线卷。当这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她们就各自分头坐了下来,干起了针线活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少女们一人拿着一件西服,铺到了膝上,开始锁起扣眼儿来了。
  “哇……”
  勇吉情不自禁地跨进了原野,眺望着她们做事的样子。
  针在少女们的手上熟练地飞舞着。那针,是绿色的松针。那线,是刚刚才纺成的草的线。
  就是用这样的工具,少女们把原野的声音缝进了扣眼儿里。
  勇吉如同走进了幻觉一般。大气也不敢喘,甚至连眼睛都忘记眨了,只顾出神地一个一个地眺望那些少女们的脸了。他想,妹妹肯定在这里面……
  但是,不论是哪一个少女、不论是哪一个少女,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完全看不见勇吉,只是欢快地锁着扣眼儿。
  ――喂……
  勇吉想叫出妹妹的名字。
  ――这怎么行啊?在这种地方悠闲地做着针线活儿,不快点回家,怎么行啊?
  可是,根本就没有喊出声来。勇吉只是像一条鱼一样,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嘴巴。勇吉是想把妹妹找出来,可他觉得哪一张脸都像妹妹,又都不像妹妹。
  ――喂、喂……
  勇吉一边用不能称之为声音的声音,继续呼唤着妹妹的名字,一边一个接一个地扫视着少女们的脸。
  这时,月亮沉了下去。
  少女们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不剩地变回了广玉兰的叶子。
  树叶像是被旋风卷了起来似的,一起飞到了天上,骨碌碌地旋转着,淹没在了清晨的光波之中,消失掉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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